三星堆最高規格的祭祀坑裡，躺著11顆紅色的珠子。
不是金的，不是玉的，不是青銅的。是紅玉髓——一種帶著溫暖橙紅色澤的半透明礦石，在整個古代世界都被視為珍品，從印度河流域到美索不達米亞，從埃及到地中海，到處都有它的身影。
但問題來了：在中國，紅玉髓幾乎不存在。中原文明有玉，有青銅，有絲，沒有紅玉髓。所以這11顆珠子靜靜躺在四川盆地地下三千年，其實一直在等著一個問題被問出來——它是怎麼到這裡的？
這個問題，考古學家們苦思了很久。這批珠子出土的時候，研究者就知道它們不尋常——不只是材質，是整個脈絡。它們出現在最高規格的祭祀坑，跟黃金面具、象牙、青銅神樹放在一起，不是偶然混入的異鄉之物，是被刻意選擇、刻意放置的供品，地位等同於蜀地自己最珍視的器物。
礦物分析的結果開始回答這個問題。研究者追蹤紅玉髓的礦物成分與晶體結構，把這11顆珠子的出生地定位出來：四川以西的遠處，南亞或中亞的方向。這些珠子在抵達三星堆之前，已經旅行了幾千公里。
我們一直說絲綢之路始於漢朝，張騫鑿空西域，是中國與西方連通的起點。但三星堆的紅玉髓告訴我們，早在漢朝之前一千多年，有人就已經在走那條路了。不是漢人，而是古蜀人，那個說話方式、信仰體系、審美趣味全都跟中原不一樣的文明，悄悄地在跟西邊的世界交換東西。
他們用什麼換的？蜀錦？絲？我們不知道。但那11顆珠子在那裡，就是證據。有人把它們從遙遠的地方帶過來，走過山路，過過河流，把它們當成足夠珍貴的東西獻給神靈。
